
1985年,纽约机场,78岁的宋希濂步履蹒跚地走在候机大厅里。他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那是陈赓的遗孀傅涯,刚结束访美行程准备登机回国。宋希濂快步迎上去,一把抓住傅涯的手,把一沓美元硬塞了过去,红着眼眶说:"帮我买点祭品,去看看他吧。告诉他,我在这边一切都好。"说完这句话,老人已经满脸泪水。傅涯还没来得及回应,宋希濂就转过身,迈着蹒跚的步子走远了。
那一刻,距离陈赓去世,已经整整24年。
1923年冬天,长沙育才中学的考场里,16岁的宋希濂正埋头答题。他无意间瞄了一眼同桌:一个穿着土布衣裳、个头跟自己差不多的年轻人,答卷速度飞快,还第一个交了卷。宋希濂交卷出来撞见了他,忍不住问:"你叫啥?哪个县的?"对方咧嘴一笑:"陈赓,湘乡柳树镇的。"宋希濂一听乐了——自己也是湘乡人。两人一聊,发现彼此都是冲着同一个目标来的:去广州,投军,报国。
六天后放榜,两人双双录取。
从长沙到广州,路途遥远,得绕道武汉、上海、香港。陈赓年长四岁,自然担起大哥的角色,一路上负责买票、找旅馆、安排吃饭。火车四等车厢又挤又臭,大伙吐得七荤八素,陈赓打开车窗透气,还讲笑话逗大家开心。宋希濂在一旁看着,心里头暗暗佩服这位性格开朗、办事利索的老乡。
到了广州,两人先进了程潜的讲武学堂。没多久听说孙中山要办黄埔军校,两人一合计:这才是真正的机会。于是一起报名、一起考试,又在两千多名考生中一起杀了出来。1924年5月5日,两人一块儿乘船登上黄埔岛,成了黄埔军校第一期学生。
在黄埔,陈赓被编在第三队,宋希濂在另一个队。但只要碰面,陈赓总是老远就笑着快步走过来,勾肩搭背地一边走一边聊。后来几十年里,每当宋希濂回忆起黄埔,脑子里第一个画面永远是——陈赓笑着向他走来。
1926年,蒋介石制造"中山舰事件",强迫军中共产党员表态站队。陈赓坚守信仰,选择留在共产党;19岁的宋希濂在巨大压力下脱了党,投入了蒋介石麾下。从此,一个成了红军师长,一个成了国军将领。同窗变对手,战场上你死我活。
1933年,陈赓在上海被叛徒出卖遭逮捕,押到南京。胡宗南、宋希濂、郑洞国这帮黄埔同学轮番来探望,穿着笔挺的将军服想劝他"回头是岸"。陈赓不为所动,反倒给他们讲红军打胜仗的故事。蒋介石念及陈赓当年东征救过自己一命,犹豫不决不敢杀他。宋希濂则联合一批黄埔将领联名上书求情——最终陈赓被释放。
1936年西安事变后,宋希濂出任西安警备司令。陈赓主动登门拜访,一进门就笑嘻嘻地说:"你是国军师长,我是红军师长,十年内战干戈相见,现在又走到一块来了!"这句话把宋希濂逗乐了,也让他感慨万千。
抗日战争八年,两人各在各的战场上拼命。宋希濂率部参加淞沪会战、武汉保卫战、远征滇西,打死日寇四万余人,获得青天白日勋章。陈赓率八路军386旅在太行山区打出赫赫威名。同为湘乡子弟,同在抗日前线——这大概是他们最默契的一段岁月。
可解放战争一开打,兄弟俩又站在了对面。1949年12月,宋希濂在大渡河边兵败被俘,掏出手枪想自杀,被警卫拼死拦下。
被关进战犯管理所后,宋希濂一度消沉到了极点。但1950年春天,一个消息让他震惊了:陈赓专程从云南赶到重庆来看他。两人一见面,陈赓还是那副老样子,爽朗地笑着握住他的手说:"你好啊!我们又有好久没见了,看见你身体这样好,我很高兴!"没有一丝胜利者的架子,仿佛面前坐着的不是阶下囚,而是当年黄埔岛上勾肩搭背的老同学。
临走时陈赓说了句:"不要有什么思想负担,利用这个机会多看看书也很好。"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,宋希濂记了一辈子。
1959年,宋希濂作为首批特赦战犯获释。陈赓专门在北京民族饭店摆了一桌酒,请宋希濂、杜聿明等几个老同学小聚。再次相见,两人紧紧拥抱。陈赓笑着说:"我们又走到一起来了。"宋希濂不知道的是,此时陈赓的心脏病已经很重了。
1961年3月16日,陈赓在上海因心脏病发作去世,年仅58岁。
宋希濂后来说过一句话:"陈赓给我印象最深刻的,是解放后的几次会面。他没有一点以胜利者自居的神气,令我心折和怀念。"
晚年定居美国的宋希濂,把全部精力投入到祖国统一事业中。他在纽约创立"中国和平统一促进会",发起成立海外黄埔军校同学会,四处奔走呼号。
但不管走到哪里,他最常想起的人,始终是陈赓。越是年纪大了,记忆里那个少年陈赓的笑脸反而越清晰。
1993年2月,宋希濂在纽约病逝,终年86岁。从1923年长沙考场初识,到1993年客死异乡,这段友情跨越了整整70年——跨越了国共分裂、战场厮杀、牢狱之灾,甚至跨越了生死。
【主要信源】
1. 《宋希濂》,百度百科,综合多部历史文献
2. 《陈赓》,维基百科中文版,综合多部历史文献
3. 《抗日名将宋希濂》,抗日战争纪念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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